导读 本文探讨了治疗性评估(Therapeutic Assessment, TA)与叙事疗法、认知行为疗法(CBT)及精神分析的异同。TA的核心在于将心理测验融入治疗,以此作为突破口快速触及问题核心并揭示隐性叙事。TA旨在帮助当事人减轻羞耻感,建立连贯且充满自我同情的新叙事。研究表明,其独特的追踪会谈能带来持久的疗效,且该模型在不同文化背景(如意大利、日本)下展现出良好的适应与调整潜力。
Q1:在“编辑故事”方面,治疗性评估和叙事疗法有什么不同?TA和CBT有什么区别?
我们利用心理测验来促成叙事方面的改变,而叙事疗法不会这么做,认知行为疗法(CBT)通常也不会这么做。TA将测验融入治疗过程,这是很大的不同。
TA是一种更具结构性的叙事疗法。你能在短时间内从有效的心理测试中获得大量信息,然后让当事人将这些信息融入到治疗当中。人们对测验结果非常好奇,这似乎打开了其他治疗方式难以打开的大门。
但就像CBT中那样,我们会谈到协作实证主义,并让当事人和我们一起进行一些小实验,这在TA中非常常见。叙事疗法关注情境,TA也关注情境,但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有这些很棒的测验,它们能帮助我们迅速抓住问题的核心。
Q2:心理测验是TA的核心吗?
正是因为有了心理测验,TA才得以存在,我认为这就是它与其他疗法的区别所在。
Q3:精神分析有“移情性治愈”,TA的疗效里有多少比例是靠这个机制的?
精神分析通过移情和分析移情发现隐性叙事。而TA中建立的是“一种非常单纯的关系”,当事人把评估者当作“友善、关怀备至且安全的依恋对象”。
TA通过测验(如罗夏、MMPI)来展现隐性叙事,那些本需要移情才能看见的信息,能够在测验反应中体现出来(注释:测验反应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原始情境)。
TA有两种路径发现隐性叙事:“移情路径”和“测验路径”;并且TA可以推动更有成效的长期心理治疗。
Q4:TA与叙事疗法的联系与区别是什么?
两者其实非常相似,理论上也紧密关联,因为它们都关注个体叙事和意义重建。区别在于:叙事疗法不倾向于使用心理测验,而TA一直在使用测验。
Q5:TA治疗后个案的有效性可持续多长时间?是否有持续受益或反弹?有没有长期研究?
一些追踪研究发现:TA的效果在评估结束后 2–3 个月会持续增强,然后趋于稳定。
TA有一个特殊步骤——追踪会谈,几个月后让来访者再次回来,往往能进一步巩固疗效。这与其他疗法不同,是TA非常奇特且有意义的方面。
Fonagy关于“认知信任”的研究指出:最重要的是患者带着“新的关系地图”走出咨询室,并在外界持续推进新的认知,形成积极循环。
Q6:TA核心概念之一是改变当事人对问题的羞耻感的认识。这和CBT中改变不合理认知信念有什么区别?
羞耻只是最后一部分,TA着重帮助当事人形成一个更连贯、有同情心的叙事。
举例:
- “你不是懒,你是抑郁。”
- “你焦虑不是因为核心有缺陷,而是因为你受过创伤。”
有时候TA结束后,当事人会说:“一切都说得通了!”(It makes sense!) 强调:TA关注于叙事的连贯性与理解,而非仅仅是纠正具体的信念。
Q7:TA在不同文化背景下使用时会有调整吗?
TA在不同文化中都有效,但确实需要针对不同文化做适当修改。
- 意大利青少年TA示例:在美国,通常鼓励青少年有个人的“评估问题”(AQs, Assessment Questions),但在意大利他们会说“我们与家人分享一切,不需要个人的评估问题”,于是会做一些调整。
- 日本文化羞耻示例(Noriko):羞耻感早就刻在我们的文化骨子里了,就像‘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’,我们身在其中而不自知(A fish doesn't know it's wet)。在日本,要想被认为是好人,你得有一定的羞耻感。
Q8:编辑故事的这个说法不太好,可不可以这样理解:测验提供了一个新的框架,让故事得以展开,因为这些测验具有更丰富的维度?
我们通过测验来帮助当事人理解他们对自身的困惑,并改变他们的自我认知,但这不是我们强加给他们的,当事人必须和我们共同参与。
我们会留意当事人在哪些方面需要帮助,并以此作为理解其世界的“大门”;只有当事人的共同参与,这个大门才是敞开的。
Q9:当事人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问题怎么办?
- 如果当事人说“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问题”。
我可能会询问他在生活中遇到了哪些困扰,并用第三支耳朵(精神分析概念)仔细倾听,然后尝试总结:“哦,听起来你想了解的是,为什么你似乎从来都无法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?” 当事人可能会说“是的,这就是我的问题”,或者他们可能会纠正我,这是一个共同构建问题的过程。
- 如果当事人问了不太合适的问题,比如,“我想知道,我是不是一个好母亲”。进一步询问之后,当事人说:“我担心我对孩子干涉过多,我太爱管闲事了,也许我不是一个好母亲。”
这时我会回应:“所以你的问题是,我是不是因为干涉过多而伤害了我的孩子?这是一个需要让你的孩子们参与进来的问题,通过对孩子进行评估来获得一些反馈,你希望我们这样做吗?因为我不能只依据测验回答你是不是干涉过多,我也许可以通过测试告诉你总体上是否有那样的倾向,但你怎么看呢?我们要不要叫你的孩子来谈谈这个问题?”
注:以上内容来自治疗性评估预科班 Steve Finn 和 Noriko Nakamura 讲授(2022年5月)。